海外服务器线路对比:一台机器三条长途腿,25 条 AS 路径实测
2026 年 10 月 27 日 06:02–06:08 UTC,我们从美西圣何塞一台 AS402169 节点出发,对 15 个地区各取一个目标,跑了 20 包 ICMP 加一次带 AS 标注的 TCP/443 traceroute;随后又在东京、法兰克福、新加坡、伦敦四个城市各补测三家不同运营商的…
- 先给结论:你能选的只有第一段
- 「线路」这个词对不上号的三个原因
- 这次怎么测的:口径、命令与三条边界
- 15 个地区:延迟、光速占比与承运商
- 承运商分流:25 条路径里只出现了 4 张网
- 绕行的铁证:迪拜为什么比班加罗尔慢 54 ms
- 同城换一个目的网络,延迟差多少
- 新加坡的 25.1 ms 是怎么来的:一次可复现的归因
2026 年 10 月 27 日 06:02–06:08 UTC,我们从美西圣何塞一台 AS402169 节点出发,对 15 个地区各取一个目标,跑了 20 包 ICMP 加一次带 AS 标注的 TCP/443 traceroute;随后又在东京、法兰克福、新加坡、伦敦四个城市各补测三家不同运营商的机器,合计 25 条可见路径。结果把「线路」这个词拆开了:出口只有一家,TATA(AS6453);长途却按目的地分成三条腿——GTT(AS3257)13 条、TATA 自营 8 条、NTT(AS2914)3 条。同一台机器到不同地区,实测延迟占理论光速下限的比例从 50.5% 到 82.6%,差 1.6 倍;新加坡同城两个目的地相差 25.1 ms,原因不是距离,而是其中一个走 TATA、另一个走 GTT。所以「这家线路好不好」这个问法在结构上就问错了,正确的单位是「你的机房 × 目的地城市 × 目的网络」这个三元组。
Meta Description: 2026-10-27 实测 25 条 AS 路径:出口 TATA,长途分给 GTT 13 条、TATA 8 条、NTT 3 条;15 地区光速占比 50.5%–82.6%,含同城换承运商对照。
关键词:海外服务器、线路对比、AS 路径、traceroute、光速占比、国际带宽、地区选择
一、先给结论:你能选的只有第一段
把一条跨境链路切成三段看,一切都清楚了。
第一段是入口,也就是你的机房接哪家 transit。这一段是商家替你选的,也几乎是你唯一能通过「换商家」改变的部分。本轮这台机器接的是 TATA,所有 25 条路径的第 6 跳都是同一个 TATA 边缘路由器 216.6.52.164,延迟 3–5 ms——它就挂在同一个都会区里。
第二段是长途,也就是横跨太平洋或大西洋的那一跳。这一段不由商家决定,由 BGP 按目的地实时选出来的:去欧洲、去南美、去新加坡、去澳洲走 GTT;去日本、去韩国走 NTT;去香港、去印度、去迪拜、以及去 AWS 的所有目的地走 TATA 自己的骨干。
第三段是末段,对方网络接谁。新加坡那个 25.1 ms 的差距就出在这里——同样落在新加坡,AWS 的入口走 TATA,Vultr 的入口走 GTT,两家在同一个城市里的可达延迟差了 25 ms。
所以你买到的「线路」永远只是第一段加一个「长途候选池」。候选池里到底谁上场,取决于你用户的运营商和你的目的地接在哪家 Tier-1 上。这不是文字游戏:下一节的数据会显示,同一个城市内换一个目的网络,延迟能差 53 ms。
二、「线路」这个词对不上号的三个原因
在动手测之前,先把三个天天被混着用的概念分开,否则后面所有对比都是空的。
第一个混淆:套餐名 ≠ 路径。「CN2 GIA」「9929」「CMI」「国际 BGP」描述的是入口段和特定运营商的互联关系,它们只在「你的用户在中国大陆、并且走那家运营商」时才有意义。对一个新加坡用户,你的 CN2 GIA 入口一文不值,他连过来走的还是普通 transit。同一台机器对不同用户是不同质量的线路,这一点在地区选择的语境里经常被忽略。
第二个混淆:机房位置 ≠ 网络位置。 机房坐标决定的是物理距离,网络位置由 AS 路径决定。本轮香港目标就是活例子:TATA 骨干在 100.9 ms 就把包送到了香港侧的 AS6453 路由器,但最终目标 152.9 ms 才响应——中间 50 ms 花在末段和云内,跟「香港离美西 11,162 km」这个事实没关系。
第三个混淆:一次测量 ≠ 一条线路的属性。 我们过去几篇已经证明延迟会随时间漂移(10-23)、同城机房会离散(10-22)。AS 路径同样会变:同样的目的地,40 天前这台机器走的是 Arelion,10 月中旬换成 TATA 加 GTT 的组合。所以任何「某地区延迟 X ms」的结论都必须带时间戳,否则不可复现。
三、这次怎么测的:口径、命令与三条边界
测量分两轮,都在同一台机器上发起:
- 机器:38.55.134.58,San Jose, CA,AS402169(Uscloud Inc),出口第一跳 transit 为 TATA AS6453。
- 第一轮:15 个地区,每地一个目标(Vultr 各区域 ping 主机 10 个 + AWS S3 区域端点 5 个)。每目标
ping -c 20 -i 0.3,随后traceroute -T -A -p 443 -n -q 1 -m 22。 - 第二轮:东京、法兰克福、新加坡、伦敦四个城市,各选三家不同运营商的机器(Vultr / AWS / Hetzner 或 Sakura),同一套命令,专门用来隔离「同城、不同目的网络」这一个变量。
光速占比的定义:理论最低 RTT = 两地大圆距离 ÷ 100 ms/千公里(光纤中光速约 20 万 km/s,一来一回所以除以 200,000 再乘 1000,简化成每千公里 100 ms 的单程换算),再算 理论值 ÷ 实测平均 RTT。这个比值不衡量「快」,只衡量「绕没绕路」:100% 意味着包沿直线跑,50% 意味着多跑了一倍路程。
三条边界必须写在前面,否则数字会被误用:
- 单观测点。所有 RTT 都是「从圣何塞出发」的,换成从香港出发,排序会完全不同。
- ICMP 是控制面。很多路由器对 ICMP 限速或丢弃,本文只把 AS 序列当作「经过谁」的证据,不把中间跳的 RTT 当链路延迟;RTT 一律取端到端 ping 的统计值。
- 目标不等于地区。每个地区只取了一个目标,它代表的是「该目标接的那家网络」,不是整个城市。这正是第八节的实验要说明的事。
四、15 个地区:延迟、光速占比与承运商
下表按光速占比从高到低排列,距离为圣何塞到目标城市的大圆距离,RTT 为 20 包平均值。
| 地区 | 目标网络 | 距离 km | 理论下限 ms | 实测 avg ms | min–max ms | mdev | 丢包 | 光速占比 | 长途承运商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东京 | Vultr | 8,337 | 83.4 | 100.9 | 100.0–102.7 | 0.99 | 5% | 82.6% | NTT |
| 悉尼 | Vultr | 11,964 | 119.6 | 149.9 | 148.5–156.0 | 2.25 | 0% | 79.8% | GTT |
| 香港 | AWS | 11,162 | 111.6 | 153.0 | 151.5–167.4 | 3.38 | 5% | 73.0% | TATA |
| 新加坡 | Vultr | 13,647 | 136.5 | 193.1 | 168.6–272.3 | 28.91 | 0% | 70.7% | GTT |
| 班加罗尔 | Vultr | 14,062 | 140.6 | 203.8 | 200.7–219.5 | 4.70 | 5% | 69.0% | TATA |
| 首尔 | Vultr | 9,095 | 91.0 | 134.9 | 133.4–137.9 | 1.36 | 0% | 67.4% | NTT |
| 芝加哥 | Vultr | 2,958 | 29.6 | 44.3 | 43.8–46.5 | 0.67 | 0% | 66.7% | GTT |
| 多伦多 | Vultr | 3,622 | 36.2 | 55.5 | 53.8–62.1 | 2.16 | 0% | 65.2% | GTT |
| 伦敦 | Vultr | 8,632 | 86.3 | 132.3 | 131.6–133.5 | 0.67 | 0% | 65.2% | GTT |
| 阿姆斯特丹 | Vultr | 8,792 | 87.9 | 136.9 | 135.8–141.1 | 1.52 | 0% | 64.2% | GTT |
| 法兰克福 | Vultr | 9,153 | 91.5 | 145.4 | 144.2–154.0 | 2.08 | 0% | 63.0% | GTT |
| 圣保罗 | Vultr | 10,371 | 103.7 | 172.4 | 171.1–178.9 | 1.92 | 0% | 60.2% | GTT |
| 新泽西 | Vultr | 4,089 | 40.9 | 69.3 | 68.2–73.7 | 1.49 | 0% | 59.0% | GTT |
| 迪拜 | AWS | 13,055 | 130.5 | 258.3 | 257.6–261.9 | 1.06 | 0% | 50.5% | TATA |
| 洛杉矶 | Vultr | 493 | 4.9 | 9.9 | 8.5–19.1 | 2.22 | 0% | 49.8% | GTT |
三个读表要点:
第一,光速占比不是「越快越高」,而是「越大越直」。 东京 100.9 ms、占比 82.6%,是这一批里最直的一条;迪拜 258.3 ms、占比 50.5%,意味着包实际走了大约 26,000 km 的路——相当于绕了一趟欧洲。距离只差 4,700 km,延迟却多了 157 ms,这是绕行,不是「迪拜比较远」。
第二,短距离的占比没有意义。 洛杉矶只有 493 km、理论 4.9 ms,实测 9.9 ms,占比 49.8%——但绝对值只有 5 ms 的差,其中大部分是设备与排队开销。凡是理论值低于 10 ms 的行,别看占比,看绝对差值。
第三,mdev 比 avg 更能说明「这条线稳不稳」。 新加坡 avg 193.1 ms 看起来比悉尼 149.9 ms 差一档,但它真正的异常是 mdev 28.91 ms、极差 168.6–272.3 ms——同一批 20 个包里最慢的比最快的多跑了 103 ms。这种曲线不是距离造成的,是队列。第十节单独拆这一条。
五、承运商分流:25 条路径里只出现了 4 张网
把每条路径中间段出现的 AS 号归并,25 条可见路径的分布是这样的。
| 长途承运商 | AS | 路径数 | 覆盖的目标 | 本轮典型中转节点 | 典型 RTT 区间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GTT | AS3257 | 13 | 洛杉矶、芝加哥、新泽西、多伦多、新加坡、悉尼、法兰克福、阿姆斯特丹、伦敦、圣保罗(Vultr 侧) | 89.149.x、141.136.x、213.200.127.253 | 9.9–193.1 ms |
| TATA 自营 | AS6453 | 8 | 香港、班加罗尔、迪拜,以及 AWS 侧的东京/法兰克福/新加坡/伦敦 | 209.58.61.x、64.86.26.x、180.87.x、195.219.16.129 | 103.1–258.3 ms |
| NTT | AS2914 | 3 | 东京(Vultr)、首尔 | 129.250.x | 100.9–134.9 ms |
| 不可见 | — | 1 | 东京 Sakura | 中间 16 跳全部静默 | 156.3 ms |
这张表最值得注意的是两件事。
一,所谓「国际带宽」背后只有少数几张骨干网。 25 条路径覆盖 15 个地区,长途段只出现了 3 家承运商。这意味着两件事同时成立:不同商家之间的「骨干质量」差异其实很小(大家都在用同一批 Tier-1),但同一家承运商在不同城市对上的表现可以差很多(新加坡的 GTT 就是坏的)。所以按「商家」评价线路,颗粒度太粗;按「承运商 × 城市对」评价,才对得上实测。
二,选择权不在你手里。 同一台机器的同一个出口,去东京(Vultr)走 NTT、去东京(AWS)走 TATA——区别只在目的网络是谁。你既不能要求「这次走 NTT」,也不能在买机器时指定长途承运商。你能做的只有两件:换一个接不同上游的机房,或者换一个目的地(比如把源站放到用户更近、且落在「好承运商」覆盖范围内的城市)。
入口的细节值得单独看一眼。 全部 25 条路径里,只要路径可见,第 6 跳都是 216.6.52.164(AS6453),延迟 3–5 ms。也就是说这台机器的「线路」在物理上只有一个出口,所有地区共享这条 100G 级别的上联。这条上联一旦拥塞或维护,15 个地区同时受影响——这是个被忽视的单点,比「线路等级」更值得写进架构文档。
六、绕行的铁证:迪拜为什么比班加罗尔慢 54 ms
迪拜 258.3 ms、班加罗尔 203.8 ms,迪拜比班加罗尔「近」1,000 km,却慢了 54.5 ms。光速占比也印证了这不是测量噪声:50.5% 对 69.0%。
答案在 AS 序列里。迪拜这条路径的关键三跳是:
9 63.243.218.9 [AS6453] 133.967 ms
10 64.86.143.83 [AS6453] 133.901 ms
11 195.219.16.129 [AS6453] 133.943 ms
17 52.95.189.5 [AS16509] 255.493 ms
195.219.16.129 这个地址不是第一次出现——它同样出现在法兰克福(137.6 ms)和伦敦(140.2 ms)两条路径上,位置都在第 11 跳。换句话说,去迪拜的包先被送到了 TATA 的欧洲骨干,然后再从欧洲往东南飞 120 ms 到波斯湾。路线是「美西 → 欧洲 → 迪拜」,不是「美西 → 中东」。
这就是光速占比的用处:只看 258 ms 你会以为「迪拜就是远」;算一下占比 50.5%,再对一下 AS 序列,你会发现它比理论值多跑了整整一倍,而多出来的那一段完全可以由「换一个在欧洲或中东有直连的机房」消掉——如果你用户真在中东,把源站放在法兰克福反而可能比放在美西快。
同类现象还有香港那个 50 ms 的末段:TATA 在 100.9 ms 就把包送到香港侧的 AS6453 路由器(209.58.61.35),但 AWS 端点 151.6 ms 才回 ICMP。城市到了,机房没到,中间那 50 ms 是云厂商自己的入口策略和内部转发。
七、同城换一个目的网络,延迟差多少
第二轮的四个城市,每个城市三家运营商,同一套命令、同一分钟窗口。
| 城市 | 目标 A | 承运商 | avg ms | 目标 B | 承运商 | avg ms | 目标 C | 承运商 | avg ms | 同城极差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东京 | Vultr 108.61.201.151 | NTT | 106.3 | AWS 3.5.157.251 | TATA | 103.1 | Sakura 163.43.179.80 | 不可见 | 156.3 | 53.2 ms |
| 法兰克福 | Vultr 108.61.210.117 | GTT | 145.4 | AWS 3.5.134.76 | TATA | 147.4 | Hetzner 88.198.248.254 | TATA | 153.3 | 7.9 ms |
| 新加坡 | Vultr 45.32.100.168 | GTT | 192.7 | AWS 16.15.49.57 | TATA | 167.6 | — | — | — | 25.1 ms |
| 伦敦 | Vultr 108.61.196.101 | GTT | 133.0 | AWS 52.95.142.21 | TATA | 136.5 | — | — | — | 3.5 ms |
四个城市,同一个源,四种结果。这组数据的价值在于它把「地区」和「目的网络」这两个变量分开了:
- 东京差 53.2 ms,但承运商可见的两家(NTT 106.3、TATA 103.1)只差 3.2 ms。真正慢的是 Sakura 那条——16 跳全静默,只在末端看到 AS9370 自己。这不是「Sakura 在日本很远」,而是「Sakura 的入口不接我们这条路径的上游」,包得绕到一个能互通的地方再进。
- 新加坡差 25.1 ms,两家都可见:AWS 走 TATA(
180.87.180.2,101.5 ms 到达亚洲侧),Vultr 走 GTT(141.136.110.158,进亚洲时就已经 235 ms)。同城同分钟,一个 167.6、一个 192.7。 - 法兰克福只差 7.9 ms、伦敦只差 3.5 ms,说明在欧洲这两个城市对上,GTT 和 TATA 的落地质量基本等价——换承运商不必然改善,要看具体城市对。
所以「这个机房到新加坡 190 ms」这种说法,缺了主语。准确的说法是「这个机房到接 GTT 的新加坡网络 192.7 ms,到接 TATA 的新加坡网络 167.6 ms」。
八、新加坡的 25.1 ms 是怎么来的:一次可复现的归因
把两条路径的亚洲段落并排放,差值的来源一目了然。
| 阶段 | 到 Vultr 新加坡(GTT) | 到 AWS 新加坡(TATA) |
|---|---|---|
| 圣何塞出口 | 216.6.52.164 3.5 ms | 216.6.52.164 3.5 ms |
| 跨太平洋落地 | 141.136.110.158 235.4 ms | 180.87.180.2 101.5 ms |
| 末段 | 208.81.84.159 169.0 ms → Vultr 168.8 ms | 直接进 AWS |
| 端到端 avg | 192.7 ms | 167.6 ms |
有意思的是 GTT 那一跳的 ICMP 回显 235.4 ms,比它下一跳的 169.0 ms 还高——典型的路由器控制面限速,不能当作链路延迟。但它暴露了一个事实:GTT 在这条「美西 → 东南亚」的城市对上,去程与回程不是同一条,去程先到一个高延迟的节点,回程走另一条。这正是我们之前那篇去回程不对称实测里描述过的形态,只不过那次是运营商侧的最后一公里,这次是 Tier-1 侧。
对选型的意义很直接:如果你的用户主要在东南亚,而候选机房到新加坡的路径是 GTT 承运,那么 190 ms 是常态、168 ms 是换一条路径之后的收益;能不能换,取决于机房的 BGP 有没有第二条上游,而不取决于你买的是「几级线路」。
九、min 与 avg 的分离:比平均延迟更好用的一个指标
新加坡那 20 个包,min 168.6、avg 193.1、max 272.3、mdev 28.9。换算一下:avg 比 min 高 14.5%,max 比 min 高 61.5%。同一批包、同一个目的地、同一分钟内发出,最慢的一个比最快的多花了 103.7 ms。
这个形态有三种可能,可以按下面的顺序排除:
| 形态 | 判据 | 本轮对照 |
|---|---|---|
| 拥塞/队列 | avg 明显高于 min,mdev 大,且高峰时段更差 | 新加坡符合:avg−min = 24.5 ms |
| 绕行/路径本身长 | min 就已经很高,mdev 很小 | 迪拜符合:min 257.6、mdev 1.06 |
| 限速/整形 | 延迟稳定但吞吐卡在固定值 | 不适用(本文不测吞吐) |
判据很简单:先看 min,再看 mdev。min 决定了这条路径的物理下限,mdev 决定了它能不能用来跑实时业务。迪拜 min 257.6、mdev 1.06,是一条又长又稳的线——不适合实时语音,但适合批量同步,因为延迟可预测。新加坡 min 168.6、mdev 28.9,是一条短但不稳的线——平均下来比迪拜好得多,可一旦赶上抖动,单次请求的尾延迟会飙到 270 ms,比迪拜的稳定 258 ms 更伤用户体验。
这就是「平均延迟选地区」最容易翻车的地方:两个地区的平均值可能只差 30 ms,但尾延迟差 100 ms 以上。做实时业务时,把 max 和 mdev 放进选型表,比多测十个地区更有用。
十、「线路等级」的溢价,到底买的是哪一段
既然长途只有三四家承运商、而且不由商家决定,那多花的钱买到了什么?只买到两段:入口的可达性,和末段的优先级。
| 线路类型 | 常见地区 | 带宽单价区间(USD/Mbps/月) | 你实际买到的 | 适配场景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普通国际 BGP | 美西、欧洲、日本 | 0.5–2 | 一条共享上联 + 全球 best-effort 长途 | 面向全球、用户不在中国大陆 |
| 中国大陆方向优化(CN2/9929/CMI 一类) | 香港、日本、新加坡、美西 | 8–35(整机套餐折算通常更低) | 入口段对中国大陆几家运营商的优先互联 | 中国大陆用户占比 > 50% |
| 区域内/本地带宽 | 全部 | 2–6 | 同城或同国互联 | 用户高度集中在一国 |
| IPLC/IEPL 专线 | 香港—内地、新加坡—内地 | 40–120 | 点对点固定带宽,不过公网 | 对抖动极敏感的交易/语音 |
币种与口径说明:以上为 2026 年 10 月公开询价与整机套餐折算的区间参考,不是逐 SKU 报价;同一档线路在不同商家、不同承诺带宽(95 计费 vs 固定)下差异可达 3 倍,下单前以购买页为准。专线价格按 1 Gbps 以内小带宽折算,大带宽单价会显著下降。
看懂这张表的关键是:溢价的乘数效应集中在第一段和第三段,跟第二段无关。 你多付 20 倍单价买「中国大陆优化」,买的是你的机房到中国大陆几家运营商的那一段互联质量;包一旦出了这个入口,进了 Tier-1 骨干,它和便宜线路走的是同一批路由器——本文的 25 条路径就是证据。
这也解释了一个常见困惑:为什么同一家商家、「同一条线路」,有人测出 130 ms、有人测出 190 ms。因为两个人所在的省份、用的运营商不同,落到的是不同的入口互联点;入口后面那段是共享的,前面那段是人各有命的。
十一、地区 × 承运商:一张可以直接拿去比价的矩阵
把本文实测和过去几篇的结论压成一张表。这里的「承运商注意点」是这一轮实测里真正会改变结论的东西,不是通用建议。
| 用户主要在哪 | 首选地区 | 实测锚点(自美西) | 承运商注意点 | 决策理由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日本、韩国 | 东京 | 100.9 ms,占比 82.6% | 走 NTT,本批最直的一条 | 光速占比最高,绕行最少 |
| 澳大利亚、新西兰 | 悉尼 | 149.9 ms,占比 79.8% | GTT 承运,mdev 2.25 | 南半球没有更近的选项 |
| 中国大陆(华南) | 香港 | 153.0 ms(AWS 端点) | TATA 100.9 ms 到港,末段再 50 ms | 城市到了不等于机房到了,要测到具体机房 |
| 东南亚 | 新加坡 | 167.6–192.7 ms | 同城两家差 25.1 ms,GTT 侧更差 | 必须问到目标机房接哪家 Tier-1 |
| 南亚 | 班加罗尔/孟买 | 203.8 ms,占比 69.0% | TATA 自营全程,末段 AS4755 | 单一承运商,无备选路径 |
| 西欧 | 伦敦/阿姆斯特丹/法兰克福 | 132.3 / 136.9 / 145.4 ms | 三家承运商表现等价,差 ≤ 13 ms | 选哪个看用户密度,不看线路 |
| 中东 | 迪拜(或改放法兰克福) | 258.3 ms,占比 50.5% | 实际绕经欧洲骨干 | 放欧洲可能比放美西更近 |
| 南美 | 圣保罗 | 172.4 ms,占比 60.2% | GTT 承运,mdev 1.92 | 稳定优于绝对值 |
| 北美全境 | 芝加哥/新泽西 | 44.3 / 69.3 ms | GTT 承运,占比 59–67% | 美国境内也要算绕行 |
请把「实测锚点」这一列当成起点而不是标准答案:它是从圣何塞出发的数字,你的源站在别处,排序会变。真正的用法是拿同一套命令在你自己的候选机器上复测一遍,然后对着「承运商注意点」这一列去确认——差异是不是由承运商造成的。
十二、五步判读法:把一次 ping 变成可用的选型证据
下面这套流程,每台候选机器花 3 分钟,就能得到比商家宣传页可靠得多的结论。两条命令,第一行测延迟分布,第二行测路径归属。
ping -c 20 -i 0.3 <目标IP>
traceroute -T -A -p 443 -n -q 1 -m 22 <目标IP>
第一步,算光速占比。 目标城市的大圆距离 ÷ 100 得到理论下限(ms),除以实测平均 RTT。低于 60% 就要怀疑绕行,而不是接受「这个地区就是这么远」。
第二步,看 min 与 mdev。 avg 比 min 高 15% 以上、mdev 超过 10 ms,说明这条路径有队列或拥塞,尾延迟会很难看;如果 min 高而 mdev 小于 2 ms,那是一条又长又稳的线,适合批量任务。
第三步,读 AS 序列。 traceroute -A 输出的方括号就是 AS 号。把中间段出现的 AS 归并,你就知道这条路径由谁承运;同一目的地出现两家以上承运商(比如 AWS 走 TATA、Vultr 走 GTT),说明这个城市有备选路径,值得为「换一家」多花点时间。
第四步,同城换一个目的网络复测。 这是本文最推荐的一步,也是最容易被跳过的一步。同一个城市至少测两家不同运营商的机器,差值就是「目的网络选择」的代价。东京 53.2 ms、新加坡 25.1 ms 都是这么测出来的。
第五步,跨时段复测一次。 早上和晚上各一次,两次的 avg 差超过 10% 就别把这次的数字写进容量规划。延迟会漂(10-23 已实测),AS 路径也会变(40 天内这台机器从 Arelion 换到了 TATA + GTT)。
跟商家沟通时,要这三样东西,而不是问「你们是什么线路」:
- 到目标城市的
mtr -T -P 443截图(不是 ping 截图,mtr 能看到每一跳的丢包与 AS); - 机房的 BGP 上游列表(有几家 transit、有没有 IX 接入);
- 同机房其他客户到同一目标的实测值(用来判断是不是你这台机器的个例)。
拿不出这三样的商家,通常也确实不知道自己卖的是什么。
十三、七条避坑
- 别用「地区平均延迟」做决策。 本文 15 个地区里,同一城市内换目的网络的差异最高到 53.2 ms,比「香港 vs 新加坡」这种跨地区差异还大。
- 别把中间跳的 RTT 当链路延迟。 GTT 那一跳回显 235.4 ms,而它下一跳只有 169.0 ms——路由器 ICMP 限速会系统性地骗你。
- 别看占比判断短距离。 理论值低于 10 ms 的行(同城、同区域),占比没有意义,只看绝对差。
- 别信「双线/多线」等于「处处都快」。 多上游买的是冗余和选路自由,不是每个城市对的低延迟;迪拜那条路径全程 TATA 自营,一样绕欧洲。
- 别忽略末段。 香港 TATA 100.9 ms 到港、AWS 端点 151.6 ms 响应,中间 50 ms 与距离无关,只能靠测具体机房发现。
- 别拿一次测量当属性。 记录测量时间、源站位置、目标 IP。缺任何一项,数字都不可复现。
- 别为了「线路」换掉「位置」。 位置错了,换多贵的线路都补不回来——迪拜用户的最优解可能是法兰克福,而不是美西加钱。
总结
这一轮 25 条路径把「线路」这个词拆成了三段,也把三个常见结论证伪了。
第一,「这家线路好/差」不是有效判断——同一台机器的 25 条路径由 3 家承运商分担,商家的选择权只到入口为止,长途由 BGP 按目的地决定。第二,「某地区延迟 X ms」缺少主语——同城换一个目的网络,东京差 53.2 ms、新加坡差 25.1 ms,比很多跨地区差异还大。第三,「光速占比低就是线路差」也不对——迪拜 50.5% 是路径绕经欧洲(AS 序列里 195.219.16.129 与法兰克福、伦敦路径共用同一跳),不是带宽不足;换一个在欧洲有直连的机房,比在美西加钱买「高级线路」有效得多。
可操作的部分只有三件事:算光速占比找绕行,看 min/mdev 分离队列,读 AS 序列确认承运商。三条都用系统自带命令,一台机器三分钟能跑完,比任何宣传页都可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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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见问题(FAQ)
为什么同一台服务器到不同地区的延迟差这么多?
因为「线路」是三段拼出来的:入口 transit、长途承运商、末段接入。入口只有一条(本文这台机器固定走 TATA),但长途由 BGP 按目的地实时选择——去欧洲和南美走 GTT,去日本和韩国走 NTT,去香港、印度、中东走 TATA 自营。三段里任何一段的绕行或拥塞,都会体现在最终 RTT 上。实测同一台机器 15 个地区的光速占比从 50.5% 到 82.6%,差距 1.6 倍,全部来自路径选择而不是机器性能。
商家说的「BGP 多线」到底是什么意思?
通常指机房有多家 transit 上游或接了 IX,BGP 会按目的地选最优路径。它买到的是冗余和选路自由,不是「每个地区都快」。本文这台机器 25 条路径只出现了 3 家长途承运商(GTT 13、TATA 8、NTT 3),说明所谓「多线」在长途段最终收敛到少数几张骨干网上。判断多线有没有实际价值,看的是:到你的目标城市,能不能用不同的 AS 路径走到;而不是商家列了几家上游。
光速占比怎么算?多少算正常?
理论下限(ms)= 两地大圆距离(km)÷ 100,这是光纤中光速往返的简化换算;再用理论值除以实测平均 RTT。100% 意味着包沿直线跑,50% 意味着多跑了一倍路程。经验线:跨洋长途 65%–85% 属正常(本文东京 82.6%、悉尼 79.8%),低于 60% 就要查绕行(迪拜 50.5% 是绕经欧洲);理论值低于 10 ms 的同城/同区域目标不要用这个指标,分母太小。
traceroute 里中间跳全是星号怎么办?
先换探测方式:traceroute -T -p 443 -A 走 TCP 443,比默认 UDP 更容易穿过防火墙;仍然全静默说明路径上的路由器统一过滤 ICMP 与 TTL 超时,这时只能拿到末端 AS,比如本文东京 Sakura 那条 16 跳全星号、末端 AS9370。这种情况下降级处理:用端到端 RTT 加同城对照来判断——如果同城另外两家是 103–106 ms 而它 156.3 ms,差异只能来自接入侧,不必强求看到中间跳。
商家宣传的 CN2 GIA / 9929 怎么验证?
看 AS 序列而不是看宣传词。从你的机器到中国大陆目标做 traceroute -T -A -p 443,如果中间段出现对应运营商的 AS 号且跳数很少、延迟接近该城市对的物理下限,宣传基本属实;如果中间出现一堆第三方 transit AS、跳数明显偏多,说明「优化」只覆盖了部分路径或部分省份。同一个「CN2 GIA 机房」对不同省份用户的实际路径可能不同,所以要在你用户所在省份的机器上测,而不是在机房所在地测。
为什么同城不同商家能差 50 ms?
因为差异不在城市,在「目的网络接谁」。本文东京三家:Vultr(NTT)106.3 ms、AWS(TATA)103.1 ms、Sakura(中间不可见)156.3 ms,极差 53.2 ms,而三家的物理距离差别可以忽略。新加坡同理,AWS 走 TATA 167.6 ms、Vultr 走 GTT 192.7 ms,差 25.1 ms。所以「这个城市快不快」是个伪问题,正确的问法是「这个城市里,接我这台机器上游的那个网络快不快」。
ping 平均值和最小值差很多是什么原因?
队列或拥塞。本文新加坡那一组 min 168.6、avg 193.1、max 272.3、mdev 28.9,avg 比 min 高 14.5%、max 比 min 高 61.5%,同一分钟内发出的包最慢比最快多花 103.7 ms。对比迪拜 min 257.6、mdev 1.06:那是「远但稳」。选型时两者要分开处理——实时业务看 max 和 mdev,批量任务看 avg 和吞吐,不能只看一个平均数字。
我只有一台机器,第一步该测什么?
先测「你的用户到你的机器」,而不是「你的机器到全世界」。在用户所在城市的机器或拨号环境上,对候选机房做 20 包 ping 加一次 mtr -T -P 443,记录 min/avg/mdev/丢包四项,再算一次光速占比。第二台机器才用来复测「机器到机器」的路径。顺序反了会出现本文这种情形:从美西看新加坡 193 ms 很难受,但如果你的用户就在新加坡,真正该测的是他们到机房的 30 ms 那一段。